中馈春秋橘子不是唯一水果

。。，眼前是绣着鸳鸯交颈的盖头垂下的流苏，耳边渐渐远去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冰凉，指尖却死死抵着掌心，用那一点细微的痛楚提醒自已保持清醒。。，娶的是清流沈家年方十五的嫡女。外头人都道这是天作之合——侯府需要书香门第装点门面，沈家需要实权勋贵重振声威。，母亲临行前压抑着哽咽的话又浮上心头：“栖梧，侯门深似海……记着，多看，多听，少说。活下去，活得稳妥，比什么都强。”。，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盖头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停在榻前。
视线陡然一亮。

盖头被一柄包金的玉如意挑起。沈栖梧下意识抬眸，撞进一双深潭般的眼睛里。

......

内院深处，倚霞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烛火通明，映着赵姨娘身上那件本该在新婚夜穿的正红色寝衣——那是先夫人去世后，侯爷赏她的江南贡缎，她一直留着，却从未敢在正式场合穿上身。此刻，她对着铜镜，慢条斯理地卸下头上的钗环，指尖拂过依旧光滑紧致的脸颊。

贴身丫鬟春杏小心翼翼地将一支赤金步摇收进妆*，低声道：“姨娘，前头喧闹声歇了，侯爷……怕是已经去归梧院了。”

赵姨娘动作一顿，镜中那双妩媚的凤眼里掠过一丝尖锐的痛楚与不甘，随即又被浓密的眼睫遮掩下去。她勾起唇角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去便去了。沈家清贵，娶回来当菩萨供着，也是侯府的体面。”她声音轻柔，却带着冰冷的嘲讽，“只是这侯府的日子长着呢，菩萨……也得食人间烟火不是？”

她站起身，红色的寝衣裙摆曳地，像一滩化不开的血。“去打听打听，这位新夫人，带了几个陪嫁，性子如何，喜好什么。记住，做得自然些。”

“是。”春杏连忙应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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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安堂内

周老夫人已卸了见客的大妆，只着一身深褐色的家常绸袄，靠在暖榻上闭目养神。大丫鬟轻手轻脚地剪着灯花。

兰嬷嬷端着安神汤进来，见老夫人未睡，便低声回禀：“老夫人，前头礼成了，侯爷已去了归梧院。”

“嗯。”老夫人眼皮未抬，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
兰嬷嬷将汤碗放在榻边小几上，迟疑了一下，又道：“赵姨娘那边……灯还亮着，方才倚霞阁的春杏，往前头宴席方向去了两趟。”

老夫人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清明锐利，全然不似古稀老人。“由她去。铮儿心里有数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自语，又像是说给兰嬷嬷听，“沈家这丫头……看着是个稳重的。这侯府如今看着花团锦簇，里头有多少盘根错节的藤蔓，多少双暗地里的眼睛……就得看她自已，有没有那份眼力，和那份胆魄去厘清了。咱们，且看着吧。”

她重新合上眼，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锐利只是错觉。只有微微捻动佛珠的手指，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掌舵者的深沉思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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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梧院

龙凤喜烛高烧，哔剥作响。

谢铮已经自行在桌边坐下，拿起一卷书册翻阅。烛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影投在墙上，显得越发冷硬。

沈栖梧由自已的陪嫁丫鬟白芷和茯苓伺候着卸下繁重的头面，换上寝衣。整个过程，谢铮未曾回头。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，合拢房门。

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，以及烛火燃烧的声音。

空气凝滞得让人心慌。

沈栖梧走到榻边，却不知该如何自处。身侧的床榻微微一沉，谢铮也躺了下来。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，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河。

“沈氏。”他的声音传来，清晰刻板，“既入侯府，便是谢家主母。府中中馈，原由母亲代管，日后会逐步交与你。内宅安宁，子嗣教养，是为尔责。望你谨守本分，恪尽职责。”

一字一句，如同下达军令。

“妾身谨记侯爷教诲，必当尽心竭力。”沈栖梧声音平稳，藏在锦被下的手，却轻轻握紧了。

“嗯。”

之后，再无言语。

沈栖梧睁着眼，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。耳边传来谢铮均匀悠长的呼吸声。这就是她的夫君。她的天。

无关风月，只有责任。也好，如此反倒清晰。她所求，也不过是一方安稳立足之地罢了。

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气息。这气息霸道而冷冽，仿佛预示着，她即将踏入的，是一个全然陌生、秩序森严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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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天未大亮。

沈栖梧醒来时，身侧已空，只余被褥一丝微皱。她坐起身，唤了白芷茯苓进来伺候。

“侯爷卯初便起身去练剑了。”茯苓一边为她挽发，一边低声回禀，“吩咐了不必等他用早膳。”

沈栖梧点点头，看着镜中梳起妇人发髻、眉眼尚带稚气的自已，定了定神。今日是第一日请安，见老夫人，见这侯府上下无数双眼睛。

梳妆妥当，她选了身端庄而不逾制的藕荷色缎裙，簪一对简单的珍珠簪子。既不失新妇的体面，又不至过于招摇。

在丫鬟引领下，穿过重重回廊，走向侯府深处的寿安堂。一路上，假山流水，亭台楼阁，无不彰显着百年勋贵的底蕴与气派。偶遇的仆役皆垂首肃立，规矩极严，待她走过，才敢悄悄抬眼打量这位新主母。

寿安堂内，檀香袅袅。

正位上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严肃的老妇人，正是谢铮的母亲，老封君周氏。下首左右已坐了几人。

沈栖梧上前，依足礼数，盈盈下拜：“儿媳沈氏，给母亲请安。”

周老夫人打量她片刻，方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：“起来吧。既进了门，便是谢家妇。铮儿事务繁忙，内宅诸事，你需多上心。孝悌持家，绵延子嗣，方是正道。”

“儿媳谨遵母亲教导。”沈栖梧恭敬应答。

“来，见见家里人。”周老夫人指向左下首一位身着玫红衣裙、容貌妩媚的年轻妇人，“这是赵姨娘，在府中多年，帮着料理过一些杂事。”

赵姨娘起身，笑容灿烂得有些刻意，目光却如针般在沈栖梧身上细细刮过：“给夫人请安。夫人真是好相貌，好气质。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，尽管来问妾身，妾身定知无不言。”话里话外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。

“赵姨娘有心了。”沈栖梧微微颔首，态度温和却疏离。

接着又见了另一位沉默寡言的柳姨娘，以及两位尚且年幼的庶出姑娘。一圈下来，沈栖梧心中已有了个粗略的谱——赵姨娘得势且精明外露，柳姨娘安静似有隐衷，老夫人威严深重，掌控欲不减。

请安毕，周老夫人留下谢铮说话，沈栖梧便先行告退。

走出寿安堂，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，却驱不散心头那层无形的压力。回新院落的路上，经过一片莲池，她驻足片刻。

池水幽深，莲叶田田，几尾锦鲤悠闲游弋。

“夫人，”白芷悄声提醒，“该回去用早膳了，管事嬷嬷们怕是已在候着，要回事呢。”

沈栖梧收回目光，轻轻吐出一口气：“走吧。”

她的侯府生涯，从这一刻，才算真正开始。前方是看似平静的莲池，亦或是暗流汹涌的深潭，唯有走下去，才能知晓。

回到归梧院，早膳已布好。清粥小菜，样式精致。她刚执起银箸，外头便传来通传——管事兰嬷嬷，领着几位内外院的管事娘子，前来拜见新夫人，并请示一些日常事务。

沈栖梧放下筷子，端正坐姿。

“让她们进来吧。”

门帘掀起，一位约莫四十余岁、面容肃穆、眼神精干的嬷嬷当先步入，身后跟着数人，步伐整齐，悄无声息。

“老奴兰氏，给夫人请安。”兰嬷嬷规规矩矩行礼，姿态恭敬，目光却平静无波，如同她身上那件毫无纹饰的靛蓝褙子，“奉老夫人与侯爷之命，特来将近日需决断的几桩琐事，禀与夫人知晓。”

她的身后，那些管事娘子们低眉顺眼，却都在用余光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主母。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沈栖梧抬起眼，目光轻轻掠过兰嬷嬷平静的脸，掠过她身后那些看似恭顺的身影，最后落在窗外那一角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上。

她知道，第一道考题，来了。

而在这归梧院的墙外，隐约似乎能听到，隔着几重院落，传来若有似无的、属于年轻女子的娇俏笑声，与丝竹管弦的悠扬调子，方向依稀是……昨日隐约听丫鬟提及的，赵姨娘所居的“倚霞阁”。

那笑声混在风里，飘飘忽忽，竟像是朝着归梧院这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