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,六层,没有电梯。他住在四楼,一室一厅,月租一千二,押一付三。,没人修。他摸着黑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,他停下来。。,是一个老**,穿着深色的棉袄,佝偻着背,蹲在楼梯中间,脸埋在膝盖里。。“小伙子。”老**忽然开口。
苏牧停下。
“几点了?”
苏牧看了一眼手机:“一点十分。”
老**慢慢抬起头。
灯光太暗,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见一双眼睛,浑浊的,泛着白,像是蒙了一层雾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啊,”她说,“家里人该担心了。”
苏牧点点头,继续往上走。
“小伙子。”老**又叫住他。
苏牧回头。
“你住四楼是吧?”老**说,“我住你楼下,三楼。”
苏牧看着她。
三楼。
他在这栋楼住了半年,从来没见过三楼有人。
“新搬来的?”他问。
老**笑了。
笑声很轻,很干,像是枯叶被风吹过。
“搬来好多年了,”她说,“你可能没见过我,我腿脚不好,不怎么出门。”
苏牧点点头。
“那您早点休息。”他继续往上走。
走到四楼,他掏出钥匙开门。
楼道里传来老**的声音——
“小伙子,晚上睡觉的时候,记得把窗户关好。”
苏牧回头。
楼梯间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他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。
三楼的房门关着,锈迹斑斑的防盗门,门上贴着小广告,看起来跟平时没有区别。
他收回目光,开门进屋。
---
房间里很黑。
苏牧没有开灯。
他站在门口,静静地站着,听着屋里的声音。
有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是呼吸声。
不是他的。
他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卧室的门虚掩着,露出一条缝。
缝里有一只眼睛。
正盯着他。
苏牧走过去,推开卧室的门。
没人。
窗户开着,夜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飘动。
窗台上蹲着一只猫。
黑猫。
那只在便利店门口警告他、在商场外面蹲守他的黑猫。
它蹲在那里,看着他,浑身紧绷,尾巴夹紧。
苏牧走到窗边,把窗户关上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他问。
黑猫不说话。
当然不会说话。它只是一只猫。
但它的眼神在说话——
恐惧,警惕,还有一种……复杂的情绪。
它从窗台上跳下来,钻进床底下,再也不出来。
苏牧没有管它。
他脱了外套,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是他自已的脸。
眼睛,鼻子,嘴巴,都好好的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已。
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。
很正常。
苏牧低下头,继续洗脸。
洗着洗着,他忽然停下来。
镜子里的他,还在看着他。
但他已经低下头了。
苏牧慢慢抬起头。
镜子里的他确实在看着他。
看着他抬起头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。
镜子里的他笑了。
苏牧没笑。
镜子里的他笑得更开心了,嘴角往上咧,咧到耳根,露出满口——
正常的牙齿。
整齐,洁白,三十二颗,跟苏牧的牙齿一模一样。
苏牧盯着镜子。
“有事?”他问。
镜子里的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嘴动了。
口型——
“它们来了。”
苏牧身后,卫生间的门缓缓打开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,披着长发,脸隐在阴影里。
苏牧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镜子。
镜子里,那个女人的脸清晰地映出来——
是***的脸。
但眼神不对。
那眼神空洞,麻木,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。
“小牧……”那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妈来看你了……”
苏牧闭上眼睛。
两秒后,他睁开。
转过身。
那个女人站在门口,离他只有一步远。
他看清了她的脸。
确实是***的脸。每一个细节都对,眉角的痣,眼角的皱纹,甚至左边的眉毛比右边稍淡——那是她年轻时修眉修坏了,长了十几年都没长齐。
“小牧,”她伸出手,“妈想你了。”
苏牧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的指甲缝里,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妈死了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。”
那只手顿住了。
“癌症,”苏牧继续说,“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我守在床边,看着她咽气,看着她被推进焚化炉,看着她的骨灰装进盒子里。”
他看着那张脸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顶着这张脸来找我,是觉得我会感动,还是会害怕?”
那张脸开始变化。
不是融化,不是崩裂,而是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破,五官开始模糊,扭曲,重组。
最后变成另一张脸。
一张陌生的脸。女人的脸,三十多岁,长相普通,没有任何特点。
唯一有特点的是她的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。
“你果然看得见。”她说。
苏牧没说话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她问,“便利店?商场?还是刚才楼下?”
苏牧想了想。
“便利店。”他说,“那只猫太反常了。正常人不会注意到一只猫在说话,但怪物会。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所以你在便利店就知道我们在监视你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还是去了商场?”
“去了。”
“你通过了面试?”
“通过了。”
“你见到了‘老会计’?”
苏牧没回答。
女人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‘老会计’没了,”她说,“整个六楼都没了。只剩一张空皮搭在椅子上。是你干的?”
苏牧看着她。
“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“真话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牧说,“我跟他聊了几句,聊完他就那样了。”
女人盯着他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阴森的笑,是正常的笑,甚至带着一点欣赏。
“有意思,”她说,“真有意思。”
她从身后拿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纸质的,是发光的,像是投影,又像是某种能量的凝聚。
“录用通知书,”她说,“正式的。”
苏牧接过来。
上面写着他的名字,写着入职时间,写着部门——
“特别事务处理部”。
职位:“特殊专员”。
职责:“处理普通员工无法处理的特殊事务”。
苏牧抬起头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意思是,”她说,“你不是普通员工。我们也不是傻子。能干掉‘老会计’的东西,哪怕是误打误撞,也值得给个机会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明天晚上十二点,还是那个商场,六楼,报到。”
“带上这个。”
她指了指那份发光的通知书。
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像是雾气被风吹散,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消失。
最后只剩下一句话,飘在空气里——
“对了,我叫白露。以后是你的……同事。”
她消失了。
卫生间的门还在轻轻晃动。
苏牧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那份发光的文件。
它确实在发光。淡淡的冷光,像是萤火虫。
但摸起来是实体,纸张的质感,甚至能翻页。
他翻了翻。
入职时间,部门,职位,薪资待遇——
等等。
他看向“薪资待遇”那一栏。
“月薪:五万(税前)”。
“五险一金:全额缴纳”。
“年终奖:根据绩效考核,1-12个月薪资”。
“其他福利:详见附件”。
苏牧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他想起白天那个HR说的话——“我们公司的夜宵特别丰盛”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夜宵不是给他们吃的。
夜宵是他们吃的。
但这薪资……
他想了想自已现在的工作——没有工作。上个月刚被裁,赔偿金快花完了。
五万块。
五险一金。
年终奖。
苏牧把文件折好,揣进口袋。
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那只黑猫探出半个脑袋,盯着他。
苏牧蹲下来,看着它。
“你说,”他问,“这工作能干吗?”
黑猫没说话。
但它的眼神在说话——
“你问我?我特么只是一只猫。”
苏牧笑了。
他站起来,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夜风吹过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楼下的某户人家传来电视声,深夜里听不真切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很正常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苏牧翻了个身,睡着了。
---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晚上七点。
他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。
苏牧坐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。
床底下有动静。
那只黑猫还蹲在那里,盯着他。
“你没走?”苏牧问。
黑猫没动。
苏牧下床,去卫生间洗漱。
镜子里的他很正常。
很正常。
他对着镜子刷牙,镜子里的他也对着镜子刷牙。
刷完牙,他洗了把脸。
抬起头的时候,镜子里的他还在看着他。
但这次没笑。
只是看着。
苏牧盯着镜子里的自已。
镜子里那张脸也盯着他。
“有事?”他问。
镜子里那张脸没反应。
很正常。
苏牧擦干脸,走出卫生间。
他打开冰箱,里面空空如也。几盒过期泡面,半瓶矿泉水,没了。
他穿上外套,准备出门觅食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只黑猫从床底下钻出来,蹲在卧室门口,看着他。
“跟着我?”苏牧问。
黑猫犹豫了一下,慢慢走过来,在他脚边蹲下。
苏牧低头看着它。
瘦,脏,浑身是伤。耳朵缺了一块,尾巴秃了一截,肋骨一根根能数清。
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
黑猫没动。
苏牧打开门,走出去。
黑猫跟在他身后。
一人一猫走下楼梯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,苏牧停下来。
三楼的房门开着。
锈迹斑斑的防盗门,开了一条缝。
缝里漆黑一片。
苏牧站在楼梯上,看着那条缝。
黑猫在他脚边,浑身紧绷。
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人,不是动物,是一团模糊的黑影,在门的缝隙里蠕动,像是要挤出来。
然后那团黑影停住了。
它“看”向苏牧。
虽然它没有眼睛,但苏牧知道它在“看”。
他也“看”着它。
一人一影,隔着一条门缝,对视了三秒。
那团黑影缩回去了。
房门缓缓关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苏牧收回目光,继续往下走。
走出楼道,夜风迎面吹来。
街上很热闹。下班的人群,放学的学生,遛狗的居民,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苏牧站在路边,看着对面的小饭馆。
“吃不吃烤鱼?”他问黑猫。
黑猫没回答。
他走过去,推开饭馆的门。
里面坐满了人。
老板迎上来:“几位?”
“一位。”苏牧说,“外加一只猫。”
老板看了一眼他脚边的黑猫,笑容不变:“好的,这边请。”
他把苏牧带到角落的桌子。
苏牧坐下来,黑猫蹲在他脚边。
点完菜,他环顾四周。
饭馆里大概有二十多个人。有情侣,有朋友,有独自吃饭的上班族。
都很正常。
很正常。
但苏牧注意到——
角落那桌的一个人,正在用筷子夹菜。
他的筷子夹起来的是菜,但送进嘴里的时候,那菜变成了别的什么。
黑色的,蠕动的,活着的什么。
他对面的人视若无睹,继续吃自已的饭。
苏牧收回目光。
菜上来了。烤鱼,米饭,两碟小菜。
他夹了一块鱼肉,放进嘴里。
黑猫在他脚边,紧张地四处张望。
“吃不吃?”苏牧夹了一块没刺的,放在地上。
黑猫低头闻了闻,开始吃。
一人一猫安静地吃着。
吃到一半,饭馆的门被推开。
进来一个人。
女人,二十多岁,白衬衫,***,干练的短发。
她扫了一眼饭馆,目光落在苏牧身上,直接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苏牧抬起头。
是她。
昨晚那个“白露”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他问。
白露指了指他口袋。
那份发光的录用通知书,正透过布料,发出淡淡的微光。
“***,”她说,“怕你迷路。”
苏牧点点头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
白露看着他。
“你的第一份任务,”她说,“来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男人,三十多岁,长相斯文,戴着眼镜,穿着白大褂。
“赵明远,”白露说,“市一院的外科医生。三年前入职,业务能力突出,同事关系融洽,没有任何不良记录。”
苏牧看着照片。
“然后呢?”
白露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然后——他可能不是人。”
苏牧没说话。
“不是我们这边的人,”白露继续说,“是另一边的人。”
“另一边?”
“深渊里不是只有我们。”白露说,“还有很多别的东西。有些是朋友,有些是敌人,有些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。这个赵明远,我们怀疑他是‘那边’的卧底。”
苏牧看着照片。
“你们查不出来?”
“查不出来。”白露说,“他伪装得太好了。我们派了三批人去试探,全都没发现异常。但那个医院的‘异常死亡率’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比正常高出百分之三百。”
苏牧抬起头。
“异常死亡率?”
“就是本该活着的人,莫名其妙死了。”白露说,“手术成功,病人却死在术后。小病住院,半夜心跳骤停。车祸轻伤,第二天器官衰竭。”
她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三年来,市一院这样的病例,一共四十七例。”
“四十七个人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“而我们怀疑——”她敲了敲照片,“都是他干的。”
苏牧看着照片上那张斯文的脸。
“你们想让我干什么?”
“接近他。”白露说,“查出他的真实身份。找到证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白露笑了,“你就知道然后了。”
苏牧沉默了几秒。
脚边,黑猫已经吃完了鱼肉,正**爪子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问。
白露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不一样,”她说,“我们查过你的底细。”
苏牧等着。
“苏牧,二十八岁,孤儿院长大,高中辍学,打过零工,送过外卖,干过销售。履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但有一件事很奇怪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所有的同事,所有的邻居,所有跟你有过接触的人——”
白露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他们都不记得你。”
苏牧没说话。
“不是普通的记不清,是完全不记得。”白露说,“我们去走访过你以前待过的地方,每一个人的反应都一样——‘苏牧?谁啊?没听说过。’”
她往后一靠。
“就好像……你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“就好像——”她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你也是一张皮。”
饭馆里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一些。
苏牧看着她。
“那你觉得我是吗?”
白露笑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所以才让你去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明天晚上之前,给我答复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说了一句——
“对了,那只猫。”
苏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黑猫。
“它怎么了?”
“它不是猫。”白露说。
门关上,她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牧低头看着那只黑猫。
黑猫也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猫?”苏牧问。
黑猫没回答。
但它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毛。
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不是变大,是扭曲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涌动,把猫的形状撑开,重组,变成别的什么——
最后,它变成了一个人。
一个小孩。
七八岁,男孩,瘦得皮包骨,光着身子,蹲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牧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深,像是两个小小的深渊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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