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落长亭空回首

“你先下去，今夜不用伺候了。”

听见萧慕寒的吩咐，婢女不明所以，但还是乖乖合上门退下。

厢房内只有她们二人，沈清辞不羁地坐在窗边，望着窗外皑皑白雪，饮下烈酒。

她冷冷问，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
冷淡的语气，让萧慕寒察觉到她在生气。

他在书台坐下，随手开始磨墨，“来替你抄女戒，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。”

沈清辞拿酒盏的手一僵，眼前微弱的烛光与少年稚嫩的脸开始重合。

有次她在宫宴上，因与公主有**之争，闹得人尽皆知，被太后罚抄女戒百遍。

那晚她在书房一字未写，她打定主意，等着太后责罚她。

可夜幕刚黑，萧慕寒突然从院子里的院墙上跳下来。

看着她面前空白的宣纸，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
“我就知道你不喜这些，我来替你抄，不然你明天会被姑姑责罚的。”

她迷茫看着萧慕寒，“可……要是你抄这些，被其他人知道，你会成为他们茶后笑谈的。”

萧慕寒莞尔而笑，“我不在乎的，阿辞，只要……““你不这么想就好了。”

“再说，我心悦于你，我怎么能让我心上人做她不喜欢的事。”

“阿辞，我知道你的抱负，你给百姓一个安定的盛世。”

“此等宏伟的理想，不应该被深宫的枷锁束缚。”

那一夜，萧慕寒替她抄了六个时辰，手臂胀痛抬不起。

而她就坐在旁边，与萧慕寒相聊一宿。

时隔八年，她还是清晰记得那日两人偷偷捂嘴大笑的画面。

思绪收回，她眼睛有些酸胀，强逼回眼泪，连灌好几口烈酒。

而萧慕寒正襟危坐，替她抄着女戒。

以前相谈甚欢的两人，如今，再也无言。

厢房内只回荡着宣纸磨砂和纸张翻页声。

她和萧慕寒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？

第二天，萧慕寒留宿她院子的事传遍整个侯府。

有人说，“侯爷还是最爱夫人，哪怕林娇娇入府，谁也撼动不了夫人的地位。”

“那当然，侯爷可是为了夫人两次九死一生。”

“林娇娇一个商女也配？”

“等侯爷玩腻了，迟早将她丢出侯府。”

这些话不仅传到沈清辞耳中，也传到林娇娇耳中。

午时刚过，林娇娇就带着乌泱泱一群人，来了她院子里破口大骂。

“沈清辞，你这个毒妇，竟然还敢恬不知耻纠缠侯爷。”

“你沈家三代都短命，你想害得侯爷和小世子落得跟你沈家一个下场吗？”

沈家从祖辈开始跟随皇帝出征，男丁皆数为国捐躯，战功累累。

何曾敢有人辱没她沈家。

沈清辞抓起墙上挂的长剑冲出去，剑指林娇娇，“你再说一次。”

林娇娇面色未改，嚣张跋扈看着沈清辞，幸灾乐祸道，“怎么？

恼羞成怒了？

难道我有说错吗？

你沈家男丁皆是二十栽丧命，这不是短命是什么？”

沈清辞二话不说，举剑刺向林娇娇。

寒光毕现，一道慌张的声音挤进来，“阿辞，住手——”沈清辞还未看清人，只见一抹白衣挡在林娇娇身前，而她的剑已经刺入萧慕寒胸前。

“阿辞，你不能杀她。”

他清瘦的肩膀颤抖得不行，却不肯退让半分。

沈清辞眼睫颤了颤，声音冷若寒霜，“萧慕寒，我沈家三代戎马一生，我父亲不过年二十六，驻守边关时，被敌寇**挂在城墙三日，我母亲因此殉情，而我的三个哥哥，接一顶替父亲的位置，下场和父亲如出一辙，短短一月，我失去五位亲人，沈家只剩我一人遗孤，如若不是我沈家死守边关，可有今**萧家的盛世？

林娇娇，她一个商士之后有何资格辱没我沈家三代？

这你也要护着她？

“看到沈清辞眼底的怒气和痛苦，萧慕寒面露痛苦，“阿辞，我都知道。”

“但，林娇娇她不能死。”

闻声，林娇娇欣喜若狂，冲着沈清辞露出挑衅的眼神。

好似再说，七载的夫妻情也不过如此。

“如果萧慕寒再敢阻拦，我连你一起杀。”

沈清辞咬破舌尖，抽剑，再举起，直奔林娇娇的脖子。

落下时，锋利的剑身却被萧慕寒徒手握住。

鲜血不断沿着掌心流下，在雪地里盛开红梅点点。

“阿辞，放过她，好不好？”

“我代林娇娇，向沈家已故的将军道歉，对不起。”

“如果你真想杀了她泄愤，那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说着，萧慕寒闭上眼睛。

不知萧时籍从哪里窜出来，哭着扑向沈清辞，一口咬向她大腿。

“娘亲是坏人，伤了爹爹，还想伤害林姨娘，籍儿再也不喜欢娘亲了。”

大腿的刺痛远远不上心里的剧痛。

这一刻，沈清辞彻底对萧慕寒和萧时籍死心了。

她抽回剑，声音字字泣血，“今日，我与你们父子两割袍断义，以后桥归桥，路归路，你们与我再无瓜葛。”

说完，她割断白袍，布料落在她与萧慕寒和萧时籍之间。

十年的感情，断的一干二净。

沈清辞转头进房间，萧慕寒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，林娇娇惊呼，“侯爷——”可她从始至终也没再看萧慕寒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