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凤凰乡的野孩子与乖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西南省果城市三区凤凰乡的空气里，还弥漫着暑气未完全散尽的燥热，混合着泥土、稻秆和远处山坡上野菊花的味道。七岁的叶珂，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书包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凤凰乡小学的田埂上。书包是堂哥淘汰下来的，对他而言还有些显大，跑起来会在**上一颠一颠的。，巴掌大的地方，谁家灶台今天炒了什么菜，香味能飘遍半个村子。叶珂家是村里常见的砖瓦房，父母守着几亩田地，农闲时父亲会去附近工地找点活计，母亲则在家操持，喂猪养鸡。他是家里的独苗，承载着父母“跳出农门”的全部期望。，叶珂就被指定为临时**。原因无他，这孩子看着就机灵，眼睛亮，老师问话口齿清楚，不怕生。在一年级一群还挂着鼻涕、上课会因为想妈妈而哭鼻子的小孩里，他显得格外突出。这个“临时”很快就转正了，一当就是整个小学六年。，叶珂是标准的“好学生”。作业永远工整，**永远名列前茅，课堂上积极举手，值日认真负责。放学路上，他会主动帮年纪小的同学拎书包，遇到老师远远就喊“老师好”。家长们教育自己孩子时，总爱说：“你看看人家叶珂！”，这副“乖学生”的皮囊下，藏着的是一颗属于山野孩子的活泼好动、甚至有些小叛逆的心。只要脱离老师和父母的视线，叶珂就是小寨子村的孩子王。，他从不直接回家。他会领着以蔡晓宇、张强、李伟为核心的几个“铁哥们”，钻玉米地，爬桑葚树，下河摸鱼虾。凤凰乡小学后面有一条不算宽的小河，河水清澈，是他们夏天的乐园。他会脱掉鞋子，卷起裤腿，踩在滑溜溜的鹅卵石上，屏住呼吸去搬石头，猛地抓起下面藏着的螃蟹，然后得意地举起来，惹得岸上的蔡晓宇发出一阵惊呼。。她头发剪得短短的，像个小男生，性格也风风火火，爬树、掏鸟窝、打弹珠，这些男孩子的游戏她样样在行，甚至比一些男孩还厉害。她很少穿裙子，总是套着一条蓝色的运动裤，膝盖处常常磨得发白。因为她这爽利又带点男孩气的性格，她和叶珂这群男生玩得特别好，几乎成了他们中的一员。“小叛逆”还体现在一些细微处。比如，他会把老师要求背诵的课文，用唱山歌的调子胡乱唱出来，逗得周围的同学哈哈大笑；他会偷偷在不喜欢的历史人物插画上添两撇胡子；他会在周末的早晨，假装乖乖在家写作业，等父母下地后，立刻溜出去，跑到后山和小伙伴们汇合，直到估摸着父母快回来了，才带着满身的泥土和草屑，气喘吁吁地跑回家，然后装模作样地重新坐在书桌前。“两面派”的生活，叶珂驾驭得轻车熟路。他享受着当好学生带来的表扬和虚荣，也贪恋着与伙伴们野在外面无拘无束的自由和快乐。他觉得这并不矛盾，这就是他叶珂本该有的样子。“乖巧”与“野性”交替中，悄然滑过。田埂边的野花谢了又开，河里的水涨了又落。转眼间，他们升入了五年级。2006年前后，一种微妙的气氛开始在这个乡镇小学的高年级班级里弥漫。，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可以毫无顾忌地打闹了。开始有人私下里传“谁喜欢谁”的纸条。课间跳皮筋、扔沙包的女孩们，偶尔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目光瞟向某个正在打闹的男生，然后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。。张强神秘兮兮地告诉大家，他觉得隔壁班那个扎马尾辫的学习委员很好看；李伟则红着脸承认，他给前座的女生抽屉里塞了一颗水果糖。，叶珂的目光，也不自觉地落在了身边最熟悉的“哥们儿”蔡晓宇身上。他忽然发现，蔡晓宇虽然还是短发、运动裤，但她的眼睛好像比以前亮了些，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有一次她爬树时不小心划破了手，叶珂笨拙地拿出自己的手帕（那是学校要求每个少先队员都必须带的）给她包扎，触碰到她手指的瞬间，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慌了一下，耳朵根有些发烫。。以前和叶珂争抢最后一块烤红薯时会毫不客气地动手，现在却会犹豫一下，有时甚至会默默地让给他。他们依然一起疯玩，但中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纱，谁都不敢，也不好意思去捅破。，一个周五的下午。放学后，大家照例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快到分岔路口时，其他伙伴都陆续拐向了不同的方向，最后只剩下叶珂和蔡晓宇同行一段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，金黄一片。
气氛有些安静得异样。平时总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蔡晓宇，今天也格外沉默。走到一棵大槐树下，她突然停下脚步，从那个印着**图案的、边角已经磨损的书包里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，迅速塞到叶珂手里。
“给……给你的。”她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，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。
叶珂摊开手心，那是一个折叠成复杂形状的纸条，用的是那种带有淡淡香味的信纸。他心头猛地一跳，抬头看蔡晓宇，她已经低下头，用脚尖使劲碾着地上的一个小土块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叶珂明知故问，声音也有些发紧。
“你……你回去再看。”蔡晓宇说完这句，像是用完了所有勇气，猛地转身，头也不回地朝着她家那条小路跑走了，短发在风中一扬一扬。
叶珂握着那张还带着女孩体温的纸条，站在原地，愣了很久。他的心“扑通扑通”跳得厉害，手心里全是汗，生怕把那精致的折叠图案弄坏了。他做贼似的左右看看，确定没人，才像揣着个宝贝一样，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，一路小跑回家。
回到家，他一反常态地没有跟父母多说话，直接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，关上门。坐在那张兼做书桌的旧缝纫机前，他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颤抖着手指，一点点拆开那个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算不上漂亮，但写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：
“叶珂，我觉得你很好，我们……我们可以‘在一起’吗？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。——蔡晓宇”
非常简单，甚至有些幼稚的一句话。但在当时十二岁的叶珂看来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。脸上瞬间烧了起来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上蹿下跳，一种混合着兴奋、慌乱、羞涩和巨大喜悦的情绪淹没了他。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纸条上的字，和蔡晓宇塞给他纸条时那红扑扑的脸蛋。这就是“谈恋爱”了吗？他迷迷糊糊地想。感觉……很不赖。
第二天，他给了蔡晓宇回复。同样是一张纸条，同样折叠得小心翼翼。他写的是：“好。我们在一起。”
没有鲜花，没有告白，甚至没有当面说清楚。就这样，在两个小学五年级孩子的世界里，叶珂和蔡晓宇，开始了他们人生中第一场名义上的“恋爱”。那时的他们，绝对想象不到，这段始于田埂与槐树下的纯粹感情，在未来将会面临怎样的考验与变迁。属于叶珂的，充满酸甜苦辣的情感历程，就在这西南小乡的春天里，悄然揭开了序幕。
（第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