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昼：蚀骨纪

，昏红的色泽如同凝固的血，一点点浸透骸尘区的每一寸角落。空气里的蚀气越来越重，甜腻中带着刺骨的阴冷，吸进肺里，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感。，没有动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，但那幅清晰无比的死亡画面，却如同烙印一般，深深刻在他的意识里。。。。。，不是臆想。
是他左眼真正“看见”的未来。

从他记事起，这只眼睛就与众不同。

小时候他常常在深夜惊醒，看见身边熟睡的人身上缠绕着灰线，几天后，那些人便会消失、死去，或是变成骸兽。

老人们都说他是怪物，是被蚀诅咒的异类，连靠近都不愿意。

只有林烬自已知道，这只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——腐烂线。

那是蚀附着在生命上的痕迹，是死亡倒计时的刻度。

而今天，这只眼睛第一次真正爆发。

它不仅看见了腐烂，还看见了未来的死亡。

林烬抬手，轻轻抚上自已的左眼。

指尖下的眼球微凉，比右眼更硬、更沉，仿佛里面藏着一块不属于人体的黑色晶石。

他忽然想起胸口那枚骨片。

在刚才左眼刺痛的瞬间，那枚骨片的温度骤然升高，像是在与他的左眼共鸣共振。

那不是普通的神骸碎片。

普通碎片冰冷、死寂、毫无生气，可那枚骨片，却像一颗活着的心脏，在他怀里轻轻搏动。

林烬指尖微紧，按在胸口。

温热的触感隔着粗布传来，稳定、持续，与他的心跳慢慢同步。
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
但他隐约明白，自已的左眼、这枚骨片、父母的死、城邦的献祭……所有一切，都紧紧绑在一起。

“呜……呃啊……”

不远处传来痛苦的**。

一个中年女人被两名守卫拖拽着，头发散乱，衣衫破烂，双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。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，婴儿微弱的哭声细若游丝。

“放开我的孩子！求求你们！他还小！”女人拼命哭喊，挣扎。

守卫毫无怜悯。

一人反手一拳砸在女人脸上，鲜血瞬间飞溅。

“献祭是荣耀，反抗是罪孽。”

另一人直接伸手，粗暴地抢走襁褓。

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女人目眦欲裂，疯了一样扑上去，却被骨矛狠狠刺穿小腹。

她倒在泥泞与血污中，身体不断抽搐，视线死死盯着襁褓被带走的方向，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。

她身上的腐烂线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、变黑、凝成黑雾。

蚀在疯狂入侵。

用不了多久，她就会变成骸兽。

林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
没有愤怒，没有同情，没有冲动。

三年骸尘区的挣扎，早已把他的情绪磨得只剩下冰冷。

在这个世界，弱者的哭喊毫无意义。

善良只会让自已死得更快。

他见过太多死亡。

昨天隔壁的老人断气，**在黑昼下迅速腐烂；前天有人抢夺骨片被活活打死，**被拖去喂骸兽；上周整个窝棚区的人被一次性抓走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
死亡在这里，比空气还要常见。

真正让林烬在意的，是守卫身上的腐烂线。

干净。

异常干净。

那些守卫身披黑甲，手持骨矛，身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灰线。

他们完全不受蚀的侵蚀。

不是因为他们强大。

而是因为他们吸食生息。

吸食尘民的生息。

献祭，根本不是为了守护城邦。

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的、合法的**。

上层区的人靠吸食底层的生命活下去，高墙靠底层的血肉维持运转，神骸靠无数人的生息沉睡不动。

这座城邦，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。

尘民，就是牲畜。

林烬的左眼微微收缩。

视线穿透黑暗，落在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的黑墙上。

墙面上骨纹流转，不断吸收着什么，又不断散发着什么。

那是生息流动的痕迹。

无数人的生命，被抽干、吸入高墙，供养上层，供养神骸。

而他的父母，就是其中之一。

不是随机。

不是命运。

是选定。

林烬的指尖，微微颤抖。

不是害怕，是压抑了十六年的恨意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外壳。

他一直以为父母只是倒霉，被随机抽中。

可刚才左眼闪过的画面碎片里，父母被拖拽时，守卫看他们的眼神，不是看牲畜，而是看必须清除的隐患。

他们知道什么。

他们看到了什么。

他们挖到了什么。

林烬按住胸口的骨片。

温热的触感再次传来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父母当年一定也捡到过类似的骨片，甚至接触到了城邦不想让底层知道的秘密。

所以他们才会被定点清除。

所以他们才会连尸骨都没有留下。

“这里还有生息反应！”

一声冷喝骤然响起。

生息探测器的嗡鸣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尖锐。

淡黑色的光芒扫过垃圾山，一点点逼近林烬藏身的骨缝。

他被锁定了。

两名守卫大步走来，铁面具下的眼神冷漠而**。

“出来！”

“躲是没用的！献祭是你的宿命！”

骨缝狭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
这是林烬唯一的优势。

他缓缓握紧锈刀。

刀刃冰冷，掌心温热。

胸口骨片微微跳动，左臂皮下传来一丝微不**的麻*。

左眼再次亮起。

在他的视线里，守卫的动作变慢了。

肌肉发力的轨迹、骨矛挥动的路线、腐烂线流动的方向……一切都清晰无比。

这是他的底牌。

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。

守卫已经走到骨缝入口，举起骨矛，准备强行突入。

林烬深吸一口气。

蚀气入肺，冰冷刺骨。

他闭上右眼，只剩下漆黑的左眼，在黑暗中静静发亮。

躲，是死。

反抗，或许也是死。

但他绝不会像一条狗一样被拖走。

绝不会像父母一样，无声无息死在献祭大厅。

守卫猛地弯腰，冲入骨缝。

骨矛带着黑芒，直刺林烬心口。

林烬动了。

没有呐喊，没有犹豫。

身形如同阴影般侧滑，矛尖擦着胸膛刺入泥土。

他借着守卫前冲的力道，合身贴近，锈刀无声扬起。

嗤——

刀锋入肉。

鲜血喷溅在林烬的脸上、衣衫上，温热而黏稠。

守卫僵在原地，难以置信地低头，看着自已小腹的伤口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林烬面无表情，手腕再一用力。

守卫身体软倒，重重摔在泥泞里，彻底失去生机。

外面的守卫听到动静，怒吼一声，立刻冲了进来。

林烬不退反进，踏过**，锈刀再次扬起。

第二道血线，在昏红的黑昼下，凌空绽开。

他杀了守卫。

在骸尘区，在清场之中，在无数人的注视下。

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尘民。

他是罪人。

是逃犯。

是敢于挥刀向城邦的异类。

林烬缓缓拔出锈刀，抹去脸上的血。

左眼漆黑如墨，没有丝毫波澜。

远处的嘶吼更近了。

更多的守卫正在赶来。

他没有时间停留。

林烬转身，贴着垃圾山的阴影，一步一步，朝着那座隔绝一切希望的高墙，悄然摸去。

身后，是**。

身前，是绝境。

但他的脚步，稳而坚定。

黑日不降光。

永夜无归途。

可他偏要在这条绝路上，杀出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