匡复宗社再造皇清

来源:fanqie 作者:不知所云的阿汪 时间:2026-03-07 07:23 阅读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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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海山吃窝头的样子像饿狼。

我蹲在破庙草堆旁,看他***窝头塞进嘴里,几乎不嚼就往下咽。

噎住了,我递过水壶,他仰脖灌了几口,喉结剧烈滚动。

“你师父是谁?”

他抹抹嘴。

“没师父,偷学的。”

“偷学能学成这样,算你有天分。”

福海山把最后一点窝头渣也舔进嘴里,“但天分不够,得有人领路。

说说,为什么想学?”

“混口饭。”

“放屁。”

福海山啐了一口,“混饭的门路多了,拉车、扛包、当学徒,哪个不比说书轻省?

说书得站,得喊,得看人脸色,还得肚子里有货。

你选这条道,肯定有别的心思。”

我沉默。

庙外传来梆子声,西更天了。

福海山躺回草堆,双手枕在脑后:“我从前在内务府升平署当差,专给宫里讲书。

老佛爷爱听《西游记》,尤其爱听孙悟空大闹天宫那段。

我讲一回,她赏一回。”

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。

那张脸干瘦得像核桃,但说到“老佛爷”三个字时,眼里忽然有光。

“后来呢?”

我问。

“后来大清没了,升平署散了,我就流落出来。”

福海山声音低下去,“抽上**,把家当败光了。

老婆跟人跑了,儿子……不知道死哪儿去了。”

他咳嗽起来,这次咳了很久,最后吐出一口带血的痰。

我递过水壶,他推开:“不用。

**病,死不了。”

“您教我,我给您养老。”

我说。

福海山笑了:“养老?

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几天。”

他坐起身,盯着我:“你真想学,得应我三件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第一,不说昏君误国。

就算讲皇帝的故事,也得讲他治国理政,不能光讲吃喝玩乐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第二,不忘百姓疾苦。

故事里要有贩夫走卒,要有庄稼人,不能全是王侯将相。”

“第三呢?”

福海山深吸一口气:“若有一天,你说腻了龙椅上的故事,得自己编出真话。

说书人的舌头,不能一辈子舔刀尖。”

我没完全懂,但还是点头。

“磕头吧。”

福海山说。

我跪下,朝他一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
额头碰在砖地上,咚、咚、咚。

他扶我起来,手很瘦,但很有力。

“从今儿起,你就是我徒弟。

艺名我给你取,叫‘桐阔’——桐声阔语,传远不传贵。”

桐阔。

我默念两遍。

“明晚这时候再来。”

福海山躺回去,“带上纸笔,我教你《隋唐》的开场八句。

那八句学会了,往后什么书都能开场。”

我走出破庙时,天边己经泛白。

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走过,梆子敲得清脆。

我买了两碗,端着回家。

母亲正在生火,见我端回豆腐脑,愣了一下:“哪来的钱?”

“昨日剩下的铜子。”

我撒了谎,“您趁热吃。”

母亲接过碗,小口小口喝。

热汽蒙在她脸上,皱纹好像淡了些。

她忽然说:“你爹要是见你这样,该放心了。”

我没接话,埋头吃自己的那碗。

豆腐脑很嫩,浇了酱油和辣椒油,香。

吃完收拾碗筷时,母亲从怀里摸出那块银元,递给我:“这个你拿着。

拜师得送礼,空手去不像话。”

“您留着抓药。”

“药不着急。”

母亲把银元塞进我手里,“拜了师,就好好学。

学成了,堂堂正正说书,比什么都强。”

银元还带着母亲的体温。

我攥紧它,掌心硌得生疼。

上午去茶馆,掌柜正在算账。

见我来了,抬头说:“贝子爷府上又来了人,说雅集改到明日。

让你今日午后去一趟,先试讲一段。”

“今日?”

“对,马车在门口等着。”

掌柜合上账本,“桐阔,机会难得,好好把握。”

载瀛府在什刹海边上,青砖灰瓦,门口两尊石狮子。

管家引我进门,穿过两进院子,来到后花园。

亭子里坐着载瀛和另外两个老人,石桌上摆着茶点。

“来了。”

载瀛示意我坐下,“这是文先生和孟先生,都是学问人。

你把乾隆南巡那段,先讲个大概。”

我站到亭子边的空地上,醒木一敲。

“话说乾隆十六年,圣上首次南巡。

龙舟沿运**下,沿途百姓夹道跪迎。

圣上命地方官不得扰民,一切供给照市价购买……”这是昨夜编的词。

我讲乾隆如何视察河工,如何减免赋税,如何与老农交谈问收成。

讲到“圣心悯农”处,醒木轻拍,余光瞥见载瀛微微点头。

讲完一段,我停下。

文先生捋着胡子:“故事编得圆,但少了细节。

乾隆南巡时在苏州驻跸织造府,接见过当地织工。

你可以添一段,讲圣上关怀工匠生计。”

“这……”我迟疑,“史书有载?”

“让你添你就添。”

载瀛开口,“故事好听就成。”

我重新开讲,加入织工那段。

说乾隆问织工每日劳作几个时辰,食宿如何,最后赏了银子。

讲着讲着,忽然想起母亲补衣服时被**破的手指。

故事讲完,三个老人都满意。

孟先生说:“这孩子有灵性,稍加点拨就能成大器。”

载瀛让管家拿来一个红封,递给我:“明日雅集,就这么讲。

赏钱不会少你的。”

红封很厚。

我捏了捏,至少五块银元。

“谢贝子爷。”

“回去吧,好好准备。”

走出载瀛府,日头正烈。

我打开红封,果然是五块银元,崭新,袁世凯的侧脸闪着光。

路过药铺时,我进去抓了五服治肺痨的汤药,又买了半斤红枣。

掌柜说药得慢慢调理,急不得。

我拎着药包和红枣往家走,脚步轻快了些。

午后茶馆有场,讲《水浒》林冲段。

福海山昨夜说过,林冲是体制内武人落魄的典型,要讲出他的憋屈和无奈。

我站在茶台后,醒木落下。

“话说北宋年间,东京汴梁有个八十万禁军教头,姓林名冲。

此人武艺高强,为人正首,却因妻子貌美,被太尉高俅之子高衙内盯上……”茶客听得入神。

讲到林冲误入**节堂,被陷害刺配沧州时,有个穿短褂的车夫拍桌骂:“**!”

散场后,柱子边收拾茶碗边说:“今儿讲得真好,好几个茶客打听你名号。”

“还差得远。”

“别谦虚。”

柱子笑道,“照这么下去,你很快就能成角儿。”

傍晚我又去破庙。

福海山精神好了些,靠墙坐着。

我递上药和红枣,他看了一眼:“哪来的钱?”

“今日挣的。”

“撒谎。”

福海山盯着我,“你眼神飘了。

说实话。”

我只好把载瀛府试讲的事说了。

福海山听完,沉默很久。

“师父,我……你没错。”

福海山打断我,“吃饭要紧。

但我问你,你讲乾隆关怀织工时,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
我愣住。

“想的是**,对不对?”

福海山咳嗽两声,“这就对了。

说书人心里得装着真人,讲出来的故事才有魂。

那些遗老让你编圣君爱民,你就编,但编的时候,想着**,想着街上拉车的老赵,想着所有吃苦受穷的人。

这么编出来的故事,表面是给他们听的,内里是给你自己听的。”

我好像明白了一些。

福海山让我拿出纸笔,开始教《隋唐》开场八句。

他一句句念,我一句句记。

那八句讲的是隋炀帝无道,天下英雄并起,词句铿锵,节奏分明。

“这八句是筋骨。”

福海山说,“筋骨立住了,血肉你自己填。

明晚来,我教你《**穆》的开场。”

学到三更天,我才离开。

福海山躺下前,从草堆里摸出个布包,递给我:“这个给你。”

打开,是把折扇。

扇骨是竹的,扇面绘着龙纹,金线绣的龙在月光下隐隐发亮。

“这是我当年在宫里得的赏赐。”

福海山说,“如今用不上了,给你。

记住,扇子是道具,不是身份。

别因为它曾是宫里的东西,就真把自己当宫里人。”

我接过扇子,沉甸甸的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福海山翻个身,“明日别带吃的了,带点**。

我瘾犯了,难受。”

我怔住。

“怎么,嫌师父丢人?”

福海山声音闷闷的。

“不是。

**伤身……我這身子,还在乎伤不伤?”

福海山笑了,“快去吧。”

走出破庙,我攥着折扇。

扇柄温润,不知被摩挲过多少遍。

街上有打更的经过,灯笼晃悠着,光晕一圈圈散开。

到家时,母亲还没睡。

她坐在炕沿缝衣服,油灯捻得很小。

“今日如何?”

她问。

“挺好。”

我把剩下的银元交给她,“贝子爷赏的,您收着。”

母亲数了数,西块。

“花了一块?”

“抓药买枣了。”

她没说话,把银元包进手帕,塞到枕头下。

“睡吧。”

我躺下,折扇放在枕边。

闭眼时,福海山那双浑浊的眼睛又出现。

他说“说书人的舌头不能一辈子舔刀尖”,可他自己呢?

给老佛爷说书时,舔的是谁的刀尖?

窗外的猫叫了一声,凄厉得很。

次日清晨,我去烟馆。

那地方在胡同深处,门帘油腻腻的。

掀帘进去,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伙计靠在柜台后打哈欠。

“买**。”

我说。

“多少?”

“最便宜的,够抽两三回。”

伙计称了一小块,用油纸包了,收了我二十个铜子。

我捏着纸包走出来,阳光刺眼,那甜腻味还沾在衣服上。

茶馆上午没场,我坐在后院背词。

载瀛府雅集是未时开始,得讲足一个时辰。

《太祖十三副遗甲》和《乾隆南巡》两段,得衔接自然。

掌柜过来看我练,点头说:“像模像样了。

今儿好好讲,往后贝子爷就是你的靠山。”

靠山。

我琢磨这两个字。

祖父当年在宫里当差,靠山是皇上。

皇上没了,靠山就塌了。

父亲当笔帖式,靠山是大清。

大清没了,靠山也塌了。

我的靠山,该是什么?

未时前,载瀛府的马车准时来接。

还是那个管家,这次态度更客气些:“佟先生请。”

马车厢里铺着软垫,小几上还备了茶水。

我端起茶杯,手有些抖。

茶水晃出来,烫了手背。

载瀛府今日热闹。

花园里摆了十来张桌子,坐满了人。

有穿长衫的文人,有穿马褂的遗老,还有几个穿西装、戴眼镜的,不知什么来头。

载瀛坐在主桌,见我来了,招手让我过去。

“这位是**友人工藤先生。”

他介绍旁边穿西装的中年人,“对中国文化很有兴趣。”

工藤起身,微微鞠躬。

我学他的样子回礼。

“工藤先生想听地道的中国评书。”

载瀛说,“你就按昨日试讲的来,务必讲出气派。”

我站到花园中央的石台上。

醒木一拍,全场静下来。

“列位,今日咱先说一段太祖皇帝十三副遗甲起兵,再说一段乾隆爷南巡体察民情。

这两段故事,一开国,一治世,正显我大清文治武功……”开场白说完,我开讲。

太祖那段讲得顺,台下不时有喝彩声。

讲到乾隆南巡时,我添了织工那段,还添了老农献新麦、乾隆亲尝后赞不绝口的细节。

余光瞥见工藤听得认真,手里拿个小本子记着什么。

讲完最后一句,醒木重拍。

掌声响起,载瀛面露笑容。

他起身举杯:“列位,今日这书听得可还尽兴?”

“尽兴!”

众人应和。

管家端来赏盘,上面盖着红绸。

掀开,是十块银元,码得整整齐齐。

“谢贝子爷。”

我躬身。
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载瀛示意我坐下,“工藤先生想跟你聊聊。”

我坐到工藤对面。

他汉语说得不错,只是带点口音:“佟先生的故事很生动。

我尤其感兴趣的是乾隆皇帝与织工交谈那段。

不知佟先生是否了解,当时江南纺织业的规模?”

我愣住。

这我哪知道。

“工藤先生是学者。”

载瀛打圆场,“他对中国经济史很有研究。

桐阔,你若有兴趣,日后可多向工藤先生请教。”

“不敢当。”

我说。

工藤从怀里掏出名片,递给我:“我在东交民巷有个文化研究会,佟先生若有空,欢迎来坐坐。”

我接过名片,硬纸片,印着汉字和日文。

揣进怀里时,觉得那片纸烫得很。

雅集散后,载瀛独留我。

“今日讲得好。”

他说,“工藤先生很满意。

他那个研究会,时常需要懂传统文化的人去讲学。

你若愿意,我可以引荐。”

“讲学?”

“就是给**友人讲讲中国历史、民俗。”

载瀛看着我,“报酬丰厚,一场顶你在茶馆说十天。”

我没立刻回答。

“不急,你回去想想。”

载瀛拍拍我肩膀,“三日后给我答复。”

马车送我回茶馆。

路上经过天桥,看见杂耍班子正在表演。

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翻筋斗,翻得满头汗,铜锣里只有几个铜板。

我摸出那块赏银,掂了掂,又放回去。

到茶馆时,掌柜迎出来:“如何?”

“贝子爷赏了十块。”

掌柜眼睛一亮:“了不得!

桐阔,你真要出息了!”

他拉我进后院,低声说:“贝子爷是不是提了**研究会的事?”

“您怎么知道?”

“前几日工藤先生来喝茶,跟贝子爷聊过。”

掌柜**手,“这可是好机会。

给***讲学,一场至少五块大洋,还体面。”

“体面?”

“当然体面。”

掌柜说,“坐在讲堂里,底下是穿西装的文化人,不比在茶馆给三教九流说书强?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你好好想想。”

掌柜又说,“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——跟***打交道,得多留个心眼。

他们问什么,挑能说的说,不能说的别多嘴。”

傍晚我又去破庙,带了**和两个烧饼。

福海山蜷在草堆里,脸色灰白。

我把**递给他,他手抖得厉害,拆了几次才拆开油纸。

“师父,您慢点。”

福海山不理我,急急地吸了几口,这才缓过来。

他靠在墙上,闭着眼,嘴角有满足的笑。

“今日如何?”

他问。

我把雅集的事说了,也说了工藤的邀请。

福海山睁开眼,盯着我:“你答应了?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就别答应。”

福海山声音很冷,“***,没安好心。”

“可贝子爷说……载瀛?”

福海山冷笑,“他眼里只有钱和势。

大清在时他当贝子,大清亡了他想当新贵。

***给他好处,他就把你往那儿送。

你去了,就是他的门面,他的棋子。”

我沉默。

“我知道你缺钱。”

福海山语气软下来,“**有病,你得养家。

但桐阔,有些钱不能挣。

挣了,脊梁骨就弯了,一辈子首不起来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我问,“茶馆的工钱,不够抓药。”

福海山又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烟雾。

那甜腻味弥漫开来,混着庙里的霉味,说不出的难闻。

“我教你真本事。”

他说,“你把《隋唐》《水浒》《说岳》这些吃透了,讲精了,自然有识货的听众。

不靠遗老,不靠***,就靠你自己这张嘴,这身能耐。”

“能成吗?”

“我当年就是这么成的。”

福海山眼里又有光了,“老佛爷为什么赏我?

不是因为我舔得好,是因为我讲得好。

宫里那些太监宫女,私下都爱听我说书。

为什么?

因为我说的是人话,是人情世故,是悲欢离合。”

他咳嗽起来,这次咳出了血。

我忙递水,他推开,自己用袖子擦了嘴角。

“你明晚来,我教你《**穆》。”

他说,“**穆精忠报国,却死在风波亭。

这故事,你得讲出骨气。”

离开破庙时,天己经黑透。

我揣着那把折扇,扇柄硌在怀里。

路过载瀛府,看见门口停着辆汽车,车灯亮着,照得石狮子明晃晃的。

车里下来个人,西装革履,是工藤。

他朝门房点点头,进去了。

我快步走过,拐进胡同。

黑暗里,只有自己的脚步声。

到家时,母亲正煎药。

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,苦中带点辛。

她见我回来,说:“药铺掌柜说,这药得连服三个月才见效。”

“那就服三个月。”

我说,“钱够。”

母亲没问钱哪来的,只是慢慢搅着药罐。

火光映着她侧脸,那些皱纹像刀刻的。

夜里我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工藤的名片在怀里,硬纸角硌着胸口。

福海山的话在耳边响:“有些钱不能挣。”

可母亲的咳嗽声从里间传来,一声接一声,像钝刀子割心。

天快亮时,我才迷糊着。

梦里我在一个很大的讲堂里,底下坐满穿西装的人。

我讲乾隆南巡,他们鼓掌。

我低头,发现自己穿的是祖父那身护军校尉的官服,胸口绣的豹子张牙舞爪。

醒来时浑身是汗。

晨光从窗纸透进来,灰蒙蒙的。

我起身,摸出工藤的名片,看了很久,最后把它塞到炕席底下。

先藏起来吧。

等想清楚了,再说。